|
试论“舒曼计划”对欧洲历史所产生的影响
云安中学 潘 学 来
(历史科组高一备课组 历史学硕士 中学历史二级教师)
【内容摘要】 莫内设计的舒曼计划是欧洲一体化运动的基石,是研究欧盟历史的切入点。该计划的提出及成功实施对欧洲历史产生了重大而深远的影响:它的出台标志法德和解的开端;其成功实施导致了欧洲煤钢共同体的成立,使欧洲现代史掀开了新的一页——欧洲一体化进程由此发轫;它使法国取代英国成为欧洲联合的带头人;它是西欧国家自主联合、争取在美苏之外成为“第三种力量”的首次实际尝试,为欧洲的再次强大创造了条件。
【关 键 词】 法德和解 一体化 “第三种力量” “超国家”联合 “舒曼计划”
1950年5月9日,法国外交部长舒曼在外交部钟厅举行的记者招待会上发表声明,宣布“法国政府提议将法德两国的煤钢生产置于共同的高级机构的管理之下,这一机构同时向欧洲其它国家开放。煤钢联营能够为经济发展迅速建立共同的基础,这是走向欧洲联合的第一步”[1],此即为“舒曼计划”。
舒曼的建议好似一颗“舒曼炸弹”,在整个舆论界中引起了巨大的反响,震撼着各国政府和驻外使馆。该计划一发表,杜鲁门总统便表示欢迎“这一建设性的具有政治家远见的行为”,舒曼计划“为在法德之间建立起一种全新的关系提供了基础,并为欧洲开辟了一个新的前景”[2]。阿登纳总理在接到舒曼计划后举行的记者招待会上说,该计划“是法国及其外交部长舒曼对德国和欧洲问题所采取的一个宽宏大量的步骤”,因为“法国的建议是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的”[3]。基民盟则认为,“5月9日翻开了西欧历史上新的一页,500年相互战争的时代结束了”[1]。有的西方学者则称舒曼计划是“欧洲史上划时代的事件”,是“西欧经济合作中的一个里程碑”[4]。
人们对“舒曼计划”评价如此之高,实不为过。50年代舒曼计划的宣布以及欧洲煤钢共同体的建立是一个重大的历史事件,由此开始的西欧联合对当代西欧以至整个世界的发展具有深远的影响。因此,“舒曼计划”的出台具有划时代的意义,舒曼计划值得研究。我国专门论述这一事件的文章尚不多见,作者试图从历史的角度论述舒曼计划对欧洲产生的巨大而深远的影响。
一、 舒曼计划的出台标志着作为一切西欧联合的先决条件的法德和解的开端
法德关系问题由来已久。在历史进程中,他们曾长期相互为敌,仅从1870年普法战争算起至第二次世界大战,七十年间有过三次大战,法国首都巴黎两度遭德军占领。尤其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法国损失惨重,半壁河山一度沦为敌手。因此,二战结束后,法国吸取上次大战的教训,尽一切努力来确保德国失去再次发动侵略的能力,以便一劳永逸地消除德国的威胁。早在1944年,戴高乐就制订了对德政策,其中心是肢解德国:把莱茵兰从德国分离出来,分别由英法比荷等国占领,以此掐断德国入侵法国的通道;主张鲁尔在政治上脱离德国,对其实行国际共管;主张萨尔在经济上与法国合并,在政治上要自成一州并与法国保持特殊关系;反对德国建立全国性的政党和中央集权政府。然而,一国外交政策的制订和推行是以实力为后盾的。二战后法国实力衰落,国际影响力极其有限,其处置方案无论如何是得不到美英苏三大国的支持。1945年,美、英、法、苏四国外长会议上,法国提出肢解德国的主张,由于英美反对被迫放弃。但法国仍然以西占区为筹码,坚持对德强硬政策。1949年,在法国的强烈要求下,英、法、比、荷、卢和西德代表组成国际管理局,负责监督鲁尔地区的煤炭生产以及出口分配,以防德国有朝一日任意占有鲁尔的煤炭资源用于军事目的,或妨碍邻国利用鲁尔资源。
联邦德国成立后对鲁尔国际管理局很不满意,认为德国受到不平等的对待,希望把管制范围扩大到法国和比利时的工业。康拉德·阿登纳认为,鲁尔的地位只有在实现了欧洲联邦的情况下才是可以接受的,它应该成为欧洲联邦的起点。只有当这种地位扩大到邻国工业的时候,基督教民主党人才可能予以接受。联邦德国其它政党断然拒绝承认鲁尔国际管制局。随着冷战的爆发及其加剧,美英两国从压制德国的政策向扶持德国的政策转变,德国的再次崛起在所难免。法国则担心随着联邦德国主权的恢复和经济的复兴,它会失去对鲁尔的管制,会得不到它所需要的煤。这是一个围绕德、法的主要矛盾。在莫内看来法德之间的主要症结在于,德国人担心法国的监督将会无限制地延续下去,他们将因此长期遭到凌辱;法国人则担心德国一旦再强大起来,别人就更难驾驭[5]。必须找到一种途径,能够同时消除双方的疑惧,以便在法德之间实现健康而永久的和解。
“舒曼计划”则恰到好处地解开了这个症结。首先,依据该计划,煤钢联营在经济上将取代鲁尔国际管制局保证法国钢铁业能够获得德国的煤和焦碳,因为随着德国主权的不断恢复,后者在这方面的作用越来越失去了保障。其次,实行煤钢联营意味着法国不再单方面管制德国,而是两国的煤钢工业处于一个共同体的管理之下。法国以同样的让步使联邦德国赢得了平等地位,换得了自己的安全保证。最后,通过煤钢联营的管理机构,法国及参加国可以保留对鲁尔的监督,预防它重新成为战争策源地。选择煤钢作为联营的领域,就可以使法国在煤钢的生产中及时发现德国重整军备的迹象,从而加以约束,消除战争的威胁,使法德两国步入和平时代。对于西德来说,参加煤钢联营,走欧洲一体化之路,使其它国家尤其是法国放心,就能够取得完整的主权和平等的伙伴地位。欧洲煤钢共同体成立后,鲁尔国际管制局被取消,鲁尔问题迎刃而解。
鲁尔问题不是唯一的难题,还有一个有争议的萨尔地区。萨尔地区的居民绝大部分是德国人,主要的经济活动也是煤炭和钢铁工业,自1947以来萨尔在经济上一直隶属于法国。1950年3月3日,法国与萨尔自治政府签订了“萨尔协定”,该协定制定了萨尔地区政治自治的法规和经济上隶属于法国的条款。“萨尔协定”规定萨尔大约一百万德国人要从德国分离出去,萨尔的煤矿也要被夺走。联邦德国政府在“萨尔协定”签订的第二天就表示强烈的不满并对此抗议。萨尔问题使波恩和巴黎之间的关系在1950年春出现了恶化,萨尔问题成为欧洲政治中最敏感的问题。
“舒曼计划”提出后也有利于萨尔问题的解决。萨尔的生产也纳入了这个计划,因而德、法之间彼此疏远的一个重要因素也将不复存在。阿登纳曾说:“萨尔地区的生产合为一体,将会消除造成双方紧张的直接因素。”[5]舒曼计划使德、法正视萨尔问题上的分歧,为它们提供了举行直接谈判的机会,并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彼此间的紧张关系,为最终解决萨尔问题准备了条件。在1955年10月萨尔地区公民投票的基础上,萨尔自1957年1月1日回归联邦德国。法德之间的萨尔之争也告结束。
综上所述,德、法矛盾的焦点是鲁尔问题和萨尔问题,也就是对煤和钢的争夺问题。舒曼计划以煤钢工业为突破口,在一体化的框架内为法德和解找到了一条切实可行的道路。煤钢工业既可以服务于军事,又是国民经济的基础部门,它的欧洲化“将改变这个地区长期从事武器制造使它不断论为武器牺牲品这一命运”,“使将来法德之间发生的战争成为不可想象,而且在物质也不可能”。
二、舒曼计划的成功使欧洲现代史掀开了新的一页——欧洲一体化进程由此发轫
在战后初期欧洲重建过程中,欧洲联合运动蔚然成风,出现了各种致力于此的组织,举行过多次以此为宗旨的会议,提出过种种计划和方案,但西欧联合并没有超出政府间合作的框架。由于英国的反对,1948年成立的欧洲经济合作组织,只被赋予普通的政府间组织的结构。1949年成立了欧洲委员会,一些人希望由此建立一体化的西欧,但在英国的阻挠下,它变成了一个“清谈馆”,所提的建议和所做的决定对各国没有约束力,只能起到咨询的作用。这些组织“共同的利益十分渺茫,而共同的纪律又十分松弛”[5]。在“舒曼计划”出台前,欧洲联合限于政府间合作,进一步联合陷入僵局。要开创欧洲联合的新局面,就必须另辟新径。
“舒曼计划”为西欧联合开辟了新的道路:通过一体化途径实现西欧的联合。一个地区若干国家通过条约组成集团,建立一整套国际或超国家的组织机构,实行一定程度的政策协调和紧密合作,甚至制订和执行共同政策,人们称之为“一体化”。[6]首先,舒曼计划创建了欧洲联合的新体制——具有“超国家”性质的国际联合体制。莫内提议各国转移部分主权,建立拥有决定权力的国际机构。他认为,能否建立这种具有“超国家” 职能的“高级机构”,是整个革新计划成败的关键。“舒曼计划”的一个主要特征是建立具有“超国家”职能的“高级机构”。其次是实行煤钢联营,将法德等国的煤钢工业置于一个超国家机构的管理之下,只是在某一职能部门的有限范围内让渡主权,容易被参加国接受,这就开辟了所谓职能主义的一体化道路。“舒曼计划”要求参加欧洲煤钢共同体的成员国把本国原有的管理、调节煤钢工业的权力转让给高级机构行使,开西欧一体化之先河。超国家主义是舒曼计划的精髓所在,而有限的部门一体化则是它的切实可行之处,这就使整个计划在客观上具有超乎寻常的意义。
1951年4月18日,在美国的支持下,法国、联邦德国、意大利、比利时、荷兰、卢森堡六国根据“舒曼计划”在巴黎签订了为期50年的《欧洲煤钢共同体条约》,1952年7月25日该条约生效,宣告了欧洲煤钢共同体的成立。欧洲煤钢共同体的成立标志着西欧一体化的开端,欧洲联合也因此从政府间合作发展进入“超国家”联合阶段。在舒曼计划基础上成立的欧洲煤钢共同体成了欧洲联合的先例和示范,此后建立起来的欧洲经济共同体和欧洲原子能共同体(加上欧洲煤钢共同体,在1967年统称欧洲共同体)以及后来的欧洲联盟等,其基本结构在很大程度上都是按此模式建立的,其“超国家”联合体制应归功于“舒曼计划”。
三 、“舒曼计划”使法国取代英国而成为欧洲联合的领头人
在二战期间,英国起着领导欧洲的作用。由于它在战时的作用,人们承认英国有理由,也有机会领导欧洲实现某种联合。战后初期,英国更热衷于维持和美国的特殊关系以及在英联邦的主宰地位,对欧洲的联合都是三心二意的,只希望西欧形成一种便于自己影响的松散联合。如前所述,在英国占上风的欧洲联合组织中都采用了政府间合作的组织结构。例如,在欧洲经济合作组织的酝酿过程中,法国提出该组织应拥有比较广泛的权力,并具有一定的超国家性质。美国和西欧曾希望这个实际上是以英国为首的西欧经济合作组织能发挥更重要的作用,成为欧洲长期合作的基础。然而,英国则限制这一组织的权力范围,使它的秘书处只起咨询作用,把整个组织的作用只限于分配美援,最后建立起来的欧洲经合组织只是一个没有约束力的政府间合作组织。
美国为推行全球战略,同苏联对抗,积极支持西欧一体化。在对英国的所作所为感到失望之后,由法国出头领导欧洲一体化的发展也是美国所期望的。1949年10月艾奇逊至函舒曼道:“我们的德国政策、一个存在于西欧框架的德国政府的发展,在这些问题上,端赖您的国家来领导。”[7]法国一旦采取主动,提出舒曼计划,就会在美国的支持下充当西欧联合的领导。法国的独家倡议使它获得一个重建在欧陆领导地位的绝好机遇,这一点在莫内备忘录中得到阐述:“值此转折关头,法国被命运挑选出来”,“目前只有法国才能把欧洲带向新生,只有法国能提出主张和采取行动……”。[4]
舒曼计划提出后,英国仍然出于把加强与英联邦的合作置于西欧联合之上的考虑,主张政府间合作,不愿参加超国家机构,拒绝参加舒曼计划。 “如果法国政府要坚持把各国资源合并为一体,坚持建立独立行使主权的高级机构并以此作为会谈的先决条件,那么英国政府将深表遗憾,并重申不能接受这种条件。”[5]英国的拒绝产生了重大的影响:欧洲共同体将局限于六个国家,法国将在其中发挥首要作用。它使法德联盟逐步替代英国成了西欧的主要力量,还使得美国逐步以法德替代英国作为它在西欧的主要伙伴。
四、舒曼计划是西欧国家自主联合、争取在美苏之外成为“第三种力量”的首次实际尝试,它为欧洲的再次强大创造了条件
几个世纪以来,西欧一直是国际关系舞台的中心,然而两次世界大战使作为主战场的西欧的政治和经济地位不断下降,西欧在世界上的中心地位被美国所取代。二战后,昔日的欧洲大国无可挽回地成了二等国家。雅尔塔体系的确立使欧洲被人为地分割为东西两部分,美苏在欧洲形成了对峙。“在这个时代里只有美利坚合众国和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才真正具有重要意义”[8]而“欧洲不再是世界权力的中心;从此平衡取决于非欧洲的美国和半欧洲的苏联之间。”[9]西欧国家一方面出于需要(经济的、安全的)与美国结盟以抗衡苏联,另一方面,它们又担心美苏两国会绕过它们做出不利于自己的交易。面对美苏争霸的冷战局势,任何一个欧洲国家,包括处于战胜国地位的英、法等都不可能单独同美苏抗衡。为了维护各民族的独立和国家主权,防止来自苏维的威胁,恢复并提高西欧在国际舞台上的地位,西欧只能通过联合各国的力量,才能求得生存和发展,“才能在美国和苏联两个世界大国之间保持它的政治独立”。[10]为了有效地维护自身的利益,使自己不致淹没于两大强国的洪流之中,西欧各国感到有必要通过一体化途径而联合起来,从而在美苏之间充当“第三种力量”,发挥自己独特的影响。正如阿登纳所言“我们的目标必须是在联合起来的欧洲建立一个第三种政治力量,这种政治力量虽然不如(美苏)这两大强国那样强大,但是它在经济上和政治上却是如此有力,如果潜在的分歧发展成为严重的紧张局势,在面临这种威胁时,为了维护和平,它可以在天平上投入自己的砝码。我认为,这就是人们在执行欧洲政策时必须注视和追求的目标。”[3]
历史证明,“舒曼计划”导致了欧洲的联合自强。到20世纪70年代,欧共体已成为资本主义世界中的重要一极。1986年,欧共体的国民生产总值已超过美国跃居世界第一。20世纪90年代美苏两极格局解体之后,欧盟极力倡导世界多极化,成为多极化世界格局中具有重要作用的一极。
综上所述,“舒曼计划”是欧洲一体化运动的基石,是研究欧盟历史的切入点,它的制定与实施对欧洲当代历史的演进和一体化进程都是关键性的。没有“舒曼计划”就没有法德和解,也就没有欧洲的一体化,更没有今日多级化世界中对人类的和平与发展事业起重要作用的一级——欧盟。今天的欧洲人民额手称庆找到一条适合欧洲发展的康庄大道时,自然不应该忘记莫内及其制订的“舒曼计划”。
注释:
[1] F .Roy .Willis: France , Germany, and the New Europe (1945——1963 )[M].Stanford Univ. Press, 1965.
[2]US Department of State , Bulletion,29 May 1950 .
[3]康拉德·阿登纳著:《阿登纳回忆录》(一)[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76年中文版
[4]刘同舜、高文凡主编:《战后世界历史长编》第六册(1950—1951)[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5
[5][法]让·莫内著,孙慧双译 《欧洲之父——莫内回忆录》[M],北京:国际文化出版公司,1989
[6]伍贻康 戴炳然等著:《欧洲经济共同体》[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3
[7]Francis H.Heller and John R.Gillingham. 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integration of Europe: legacies of the postwar era . New York : St.Martin﹐s Press,1996
[8]弗·格·特鲁尔诺夫斯基:《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英国外交政策》[M]北京:世界知识出版社 1959
[9]法]皮埃尔·热尔贝著,丁一凡等译:《欧洲统一的历史与现实》[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9.
[10]弗·约·施特劳斯 :《抗战与应战》[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76
|